纪念文集·第二辑

杨小滨·有一天，你会从一江浊酒里醒来

有一天，你会从一江浊酒里醒来，
给我们带来荤笑话，又把瓜子壳吐满一地，１

你顶开葡萄酒瓶盖翩翩而来，
抖落满身酒香的雪山清冷，

有一天，你再把我送下酒楼，
趔趔趄趄地让我不要倒在歌声里，２

或者醉倚在网站的稿纸格里，
却从电脑上给我们看一种比酒还迷蒙的生活，３

在网聊的酒令声里如约而至，
噼噼啪啪，把我的话灌醉，嚼碎，４

有一天，我会在电话的另一端找到你，
喝光你帐户里的酒色财气，５

再吞下你炒锅里端出的每一大碗，
直到你以汤为酒，以酒为诗，６

直到我听见山泉的酒来叮咚敲门，
因为你一定会每天回来拿你遗忘的背包，７

穿过我轰隆隆的耳鸣，抵达新月如醉的静澈，
你说，“后来，我叫迈克，”８

但我还会认出你，不管你叫什么，
不管你扮成赵薇还是巴尔扎克还是无边的黑桃K，９

有一天，你会在我们中间，脸色绯红，
就象往日，在酒的韵脚里，呼吸着汹涌，不会停息。１０

　　附记：

　　１、最后一次见面，是你来我交大对门的住处拿你忘了拿走的背包。前两天晚上为你送别，你喝多了，把葵花籽的壳吐满了一地，然后就踉跄地走了。那天，你还送了一瓶葡萄酒，搞得小资兮兮的样子。

　　２、康赫《斯巴达》朗诵会结束后，大家簇拥去了酒吧，一醉方休。我有事要提前离去，却被要求高歌一首才得以脱身，你坚持把我送至楼下，推上出租车。我至今还记得我们走过那狭窄的通道和楼梯的情景。

　　３、还记得每次去太平洋大厦的网格般的北大在线，你总会放下手中的公干，让我有些内疚，不过，好在胡续冬也总是在干私活，更别提康赫了。

　　４、那次自由谈安排我的网聊，临时取消了，记得你下出租车时对我说，我走之前一定会搞一次。记得到了网聊时，你会做最底层的工作：打字。

　　５、两年多前，四月的一天，我急需数千元人民币，但身处美国，干着急。本想从W那里借的，却没有得逞。我知道你并不宽裕，但好在指日可还，便打电话向你求助。你二话没说，担了大头，加上K的一笔，午休的时候你出门替我存了银行。

　　６、这年头，朋友请客吃饭很少自己做菜了。记得２００２年５月我回北京，你却邀我，还有你那两位太平洋大厦的战友去你家。你端出的手艺让我们钦羡（加上胡续冬客串的川菜）。

　　７、见注１。

　　８、你的诗集题为《2000：迈克的真实生活》，还记得当初你和胡续冬同访刘丽安家的情形。

　　９、赵薇是你的梦中情人，巴尔扎克是你扮演的《斯巴达》中的人物。黑桃K是你的幻觉：你自称吸过一次大麻，之后看出的人头都变成了一张张黑桃K。令人费解的是，后来又跟你提起此事时，你却矢口否认。

　　１０、最后一次通话，我和你说，看我们谁先回到北京。所以我一直会等。